第 038 篇
《灰烬圣咏》第二十七章：地下大墓穴的九具无名棺
第三卷·巴黎圣母院的无首石像
《灰烬圣咏》第二十七章：地下大墓穴的九具无名棺
公元1348年10月6日 巳时 至 夜 巴黎圣母院地下两百步：古罗马采石场旧坑 往下走的人不谈神。往下走的人只谈方向。
上章速览（三句话）
- 圣殿修道院旧址改成收容营，盲眼少女以明矾水、薄荷脑与冷水制造神迹，价钱比院外贵六到八倍。
- 雷蒙当众拆开神迹，又用一份人血救回一名病危男孩；而院里的支出账写着「私记」与二百四十马克。
- 院内死数每夜上升，正门抬出永远是零；号声之后，二十辆车的灯往塞纳河东岸去。
方位 一：往下走
进采石场旧坑的路，不在圣母院里面。
入口在西侧一段坍塌的矮墙下，是修地基的工人挖出来的。坑口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下去二十步，人就听不见教堂的钟了。
我数着走。我从小就会数。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我用数来记住。
——阿涅斯·德·博福尔的随身簿，第一页
我们一共四个人下去。休在前，我在中间，克雷西背着绳子最后。加百列留在上面拉灯，因为他一下去就喘。
石阶是古罗马人凿的。台阶很高，一级到我膝盖。石壁上每隔二十步凿着一个斜槽，槽是当年放油灯的。槽里还有灯油凝成的黑壳。
越往下，石头越干。
方位记 一 入口朝西北。下行二十七级，左转。
方位记 二 左转后过一段低巷，长四十步，头顶有凿痕。低巷尽头有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字母：R.S.M.
方位记 三 过石门，坑道分三支：一支朝北，一支朝东，一支朝下。地上积着骨。骨不是乱堆的——北支的骨按长短码过，东支的骨直接倒在地上，朝下那支的骨，被人扫到两边，中间留出一条路。
休在石门下停住。他用手指抹过那三个字母。
不是罗马字。他说，这是后人刻上去的。刻刀用力很匀，是个常年在石上刻字的人。
R.S.M. 是什么意思？克雷西问。
不是名字。休说，是次序——右、圣、母。或者是三个人的记号。往下走再说。
我记下来：R.S.M.，刻痕深一指，横笔带钩。
方位 二：罗盘与磁偏
朝下的那支坑道，走了两百步。
这里的空气不一样。上面是尸骨的味，这里是石头的味——干的、凉的、有铁锈味。水在地下某处走，能听见，却看不见。
休取出一只铜罗盘。盘面上有一根细针，针的两端各涂一半白漆。
他把罗盘放在一块平石上，蹲着看了很久。
针偏了。他说，偏得比地面上多。石头里有铁。
方位记 四 以入口为北，坑道实际走向为东北偏东。罗盘针偏东北约一只手掌宽，属地下铁石所致。
方位记 五 坑道尽头为一方形石室，边长约三十步。四壁凿有九处凹龛，龛口朝向不一。
方位记 六 石室地面有九道平行浅沟，沟中碎石被清过。沟的间距，与棺木的宽度相同。
九道沟。休说，九口棺。他站起来，可是棺不在了。
棺在。
克雷西把火把举高。
石室的四壁，九处凹龛。每一处龛里，立着一口箱子。
箱子是石头的，外面包着铜皮。铜皮上有锁孔，锁却是新的——黄铜，亮，没有锈。
方位 三：九口石棺
我们一口一口地看。
第一口：石盖被人撬过。撬痕新。棺里是空的，底下铺着一层细沙，沙上有一个圆形的印——某样东西曾经放在这里，放了很久，压出了一个圆的洼。
第二口：同样空。圆形洼略小。
第三口：空。沙上有一圈锈水。
第四口：空。沙上有木屑。
第五口到第八口：都是空棺。每一口的沙里都有一个圆洼，大小依次减小。
第九口，盖着，没有撬痕。
克雷西把绳索穿进盖上的铁环，我们三个人一起抬。盖子动了，很沉，底下有东西撑着。
掀开。
棺里也是空的。可这一口的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匣。匣子没有锁，用皮绳捆着。皮绳已经硬了，一碰就断。
匣子里是一只银牌，牌面刻着两只手交握。银牌的边上磨得很圆，是被手指长年摩过的。
我认得这只牌子。
我已经三十年没见过它了。
阿涅斯·德·博福尔：这是我丈夫的。他死前把它挂在脖子上。他临死时说，牌子不能和我一起下葬，要留给那个孩子。
休：孩子呢？
阿涅斯：孩子生下来三个月就被人抱走了。抱走的时候，接生婆说，孩子的手指上套着一枚同样的小银圈。她说那是她保的命——戴着它，谁都知道这个孩子是有人要的。
休：谁抱走的？
阿涅斯：那一年巴黎在烧圣殿骑士。我丈夫的父亲、我的公公，是圣殿的执事。他把孩子交给一个戴兜帽的人，那人说，他要把孩子养在石头下面——最安全的地方。
石室里没有人说话。火把的光在九口空棺之间晃。
石头下面。休说。
他抬头看石室的顶。
石室的顶上，凿着一幅画。
方位 四：顶上的画
那幅画是用凿子直接凿在石顶上的，线条很浅，要侧着光才看得见。
九个圆。九个圆围成一个更大的圆。每个小圆里有一个符号。
我让加百列把灯吊下来，用一面铜镜把光打上去。休站在下面，一个一个地念。
顶图 九个圆环，中心一个空圆。顺时针读：水、火、麦、剑、钥、冠、塔、眼、缺一格。
注 第九个圆是空的，凿痕未完成。凿到一半就停了。
九个符号，九口棺。休说，一口棺对一个符号。前八口被人取走了里面的东西，第九口只留下一只匣子。
不对。
克雷西蹲在第九口棺边。他把棺底那层沙推开。
沙下面是石。石上凿着一个方孔。
方孔里塞着一张折了四折的羊皮。
方位 五：羊皮上的两行字
羊皮很软。折痕处的字迹已经磨掉了大半。剩下的字是用铁胆墨写的，笔画极硬，是一个惯于在窄纸上写字的人。
第一行是拉丁文：
Non mortui, sed depositi. 「不是死人，是存件。」
第二行是法兰西俗语，写得更小：
「九件中七件属王。第七件归还西廊。」
休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
西廊。他说，罗贝尔坠塔前，嘴里那张羊皮上写的也是西廊——「料已备在西廊」。
西廊是圣母院的西侧廊。他现在把「料」放在那儿，是要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为什么？克雷西问。
因为他要我们去拿。休把羊皮折好，他在给我们发请帖。
随身簿 · 第十页（阿涅斯手记）
我找到了牌子。我没有找到孩子。
我数过九口棺，九道沟，九个符号。数完我才明白：他们不是在藏金子。他们是在给每一件东西编上号，像给货编上号。
我丈夫说，圣殿的人不会把金子埋在墓里。金子会被人挖出来。他们把金子换成别的东西——换成能带走的东西。
可他们没想到，三十年后，有人会拿着号来找。
【坑道自述】
罗马人挖我的时候，是为了要石头。他们把我挖成一个个方洞，再把石头搬到地上去盖房子。
后来有人把死人搬进来，说这里离神近。他们每搬一次，就在壁上凿一个槽放灯。槽越凿越多，我就越来越亮。
再后来，有人不点灯了。他们摸黑来，把一件件东西抬出去，抬的时候不说话，只用手指敲一敲箱子——敲一下，是空；敲两下，是有。
九口箱子，他们敲了九年。
方位 六：回程与第三个人
回程比下去慢。
过石门时，休忽然停住。他把灯按在门楣上，让光斜过那三个字母。
R.S.M. 他说，右、圣、母。三家院子的首字：右岸的圣殿修道院，圣母院，还有——
西廊。阿涅斯说。
不是西廊。休说，是圣莫尔。他一字一顿，R、S、M——圣莫尔修道院。
我手里的灯晃了一下。
三十年前那九件东西，是从圣莫尔送出来的。他说，那里的地宫，我们在第一卷下去了两次。
如今巴黎这边，有人在按老账本收货。
我追上他。
那孩子呢？
孩子没有棺。休说，他没有被当成东西。所以他要自己来找。
石阶走完，我们回到地面。天已经黑了。圣母院的西廊方向，亮着三盏灯。
那是有人点给我们的。
本章证物 一
石门楣刻字 R.S.M.：后人以匀力刻成，指三处院落首字——右岸圣殿修道院、圣母院、圣莫尔；与第一卷圣莫尔地宫同源。
本章证物 二
九道平行浅沟与九处凹龛：沟距与棺宽相合；凹龛中各立铜皮石箱，锁为新黄铜。
本章证物 三
八口空棺的圆洼：棺底细沙上留有圆形压痕，大小依次递减，为长期存放器物所压。
本章证物 四
第九棺木匣银牌：皮绳一触即断；银牌刻双手交握，边缘磨圆，为阿涅斯亡夫旧物，证明此棺与三十年前那桩抱走婴儿的事有关。
本章证物 五
石顶九圆凿图：九圆环中心一空圆，顺时针为水、火、麦、剑、钥、冠、塔、眼，第九格未刻完。
本章证物 六
棺底方孔羊皮：拉丁文「不是死人，是存件」；俗语「九件中七件属王。第七件归还西廊」，与罗贝尔口中「料已备在西廊」相合。
三句话速览
- 阿涅斯凭家传罗盘与随身簿带路，下到圣母院地下两百步的古罗马采石场，找到九口铜皮石棺。
- 八口已被取空，第九口只留一只木匣：匣中银牌正是阿涅斯亡夫的遗物，牵出三十年前被抱走的婴儿。
- 棺底羊皮写着「不是死人，是存件」「第七件归还西廊」；石顶九圆凿图与 R.S.M. 把线头拉回圣莫尔修道院。
历史名词注
- 采石场旧坑：巴黎地下有古罗马时期开采石灰岩留下的坑道，后世常被用作墓穴与藏物之所。
- 磁偏角：罗盘指针与真北之间的偏差；地下含铁岩石会使指针偏转，古代已有工匠注意到此现象。
- 铁胆墨：以没食子与绿矾制成的墨水，颜色由浅转深，久置呈黑褐。
- 存件：本书所写的说法，指把财物寄存于墓室，以待日后取回。
- 圣莫尔：第一卷中的阿尔卑斯悬崖修道院，地宫内藏有三十年前的旧案记录。
【下章预告】
第二十八章：塞纳河底的铁锁迷宫——英国水鬼死士潜入河底，欲炸毁西岱岛桥墩；休与克雷西身披锁甲下水，在铁锁网中与死士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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