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42 篇

《灰烬圣咏》第三十一章:雪线(第四卷开卷)

第四卷·雪线以下的信

约 7 分钟 2966 字 小说无障碍阅读灰烬圣咏章节第四卷连载

《灰烬圣咏》第三十一章:雪线(第四卷开卷)

公元1348年十一月初 至 十二月中 巴黎—勃艮第—阿尔卑斯山道—圣莫尔修道院旧桥台 山不认人。山只认谁先转身。



上卷速览(三句话)

  1. 巴黎第三卷告破:大司马被死后斩首、九棺「存件」出土、二十箱记录当众开箱,十四条疫病防治令颁行。
  2. 休拒了王储的爵位,只留一支笔;加百列留巴黎掌日录,雷蒙北上疫区,克雷西留守二十箱,阿涅斯北上寻子。
  3. 出圣德尼门时,阿尔卑斯方向传来圣莫尔的三下钟声——旧案未完。

一、休·德·拉瓦尔者

休·德·拉瓦尔者,巴黎法学院博士,教廷特免法官也。 其为人也瘦,眼灰蓝,右食指有握笔之茧,腰悬水银水平仪与水晶阅读石各一。少时家中遭火,父母俱亡,事不著于案牍,故世无知者。

三十一岁得罪阿维尼翁教廷,被贬为流放巡视官。三十四岁奉命押解禁书学者加百列过阿尔卑斯,遇雪崩,桥断,困于圣莫尔修道院。是夜院长死于三重死锁之密室,血流不到刃,眼缝黑线,口含焦蜡羊皮。

休验尸,十日不出塔,凡七案,皆破之。第一卷竟。 至次年春夏,马赛死船、教皇宫火环、鞭笞派万民围城,休又以解剖、毒理、光学为刀,凡十案,复破之。第二卷竟。

至是年秋,入巴黎,则有塞纳河无头尸、圣母院石像真头、索邦讲席之毒、卢浮宫之箭、管风琴之震颤、收容营之假圣女、地下九棺、塞纳河底药桶、加冕礼上双刃刀。休一一按之,第三卷竟。

王储欲封之爵士,赐以采邑。休辞,曰:「受爵则臣为人役,役于人者不能查案。」 王储不许,三赐三辞。王储乃赐笔一支,曰:「卿既好笔,即以笔代印。」

休受笔,不受爵。

加百列者,年少,能诵全卷《圣经》,善辨纸墨草药。休留之于巴黎,掌市政厅日录。雷蒙,鸟嘴医者也,北去疫区,携开胸刀与血清三瓶。克雷西,旧圣殿骑士,独眼断指,留守圣母院西廊二十箱。阿涅斯·德·博福尔,贵族寡妇,北上寻其三十年前被抱走之子。

是年十一月,四人四道,而休与加百列同行,北向阿尔卑斯。


二、出塞纳河

十一月三日,出巴黎北门。

是日霜重。城门外的白布标记未除,收尸车依旧在走。休背一只旧皮囊,囊中三样:法典抄本一卷、西廊清册副本一束、《疫病防治令》条文十四则。

加百列骑马走在他侧面,怀里揣着两封信。一封是市政厅的差遣文书,一封是阿涅斯托他转交的随身簿抄页。

行至第三日,入勃艮第境。路旁有村,村里新坟一排,坟前插着木牌,牌上不写姓名,只写数目。

休下马,看那排木牌。

他说:牌子不写名字,是因为写的人不识字,还是因为死的人太多?

加百列答:

是因为写的人怕。写了名字,就得认这是一个人。

休没有再问。他把随身带的法典抄本取出来,在最近的一块空牌上,用炭写了四个字——

「此处有名。」

写完继续北行。


三、山道上的第二个人

十一月十七日,入阿尔卑斯。

雪线从山腰压下来。旧年的栈道被雪埋了半截,马踩下去,雪没到膝。

是夜宿在一处废弃的石屋。石屋原是朝圣者的歇脚处,屋角供着一尊无头的圣母像——第三卷里圣母院石像丢过一次头,加百列看见这一尊,手抖了一下。

半夜,雪停了。

休醒来,是因为火堆的气味变了。

屋里有第三个人。

那人缩在角落,披一件湿透的羊毛斗篷,脚上一只鞋。另一只脚是光着的,冻得发黑。

加百列先按住剑柄。休按住他的手。

他说:光脚的人在雪里活不过两天。他不是来杀我们的。他是来求活的。

那人抬起头。年纪不大,二十上下。嘴唇冻裂,说话时嘴里有血味。

他说:你们是去圣莫尔的吗。

休说:是。

他说:那就别去了。山上现在有人,比你们先到。他们在找一样东西,找了两个月,找不到就杀人。

休把干粮掰了一半给他。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东西?

那少年低头吃东西,吃完才答。

他说:因为山上那个人,手里有一张图。图上画着九个圈。他每天对着图看,看的时候就骂。我替他添火,所以我知道。

九个圈。


四、九件存件

依少年所言,圣莫尔修道院自去年雪崩后便封了。封院的是阿维尼翁派来的一队人,为首者任异端审理官,姓科尔比。

休听到这个姓,久久不言。

加百列低声问:

又是科尔比?

休说:是另一支。索邦讲席死的那位是伯父的儿子,加冕礼上行刺的那位是侄子。这一位,是伯父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被判死罪、却在三十年前逃脱的那一个。

依卷宗所载,三十年前审判圣殿骑士团者三人:主审官让·德·科尔比、陪审二人。判毕,九件存件分作三份,各留一图。九件中七件属王,余二件不知所在。

今此审理官携一图上圣莫尔,是要取回第九件。

休说:他要的不是第九件,是第九件上的名字。

他对加百列说:把阿涅斯那页抄出来。

加百列取出随身簿抄页。苏方纸上的字,是阿涅斯写的:

「他们说孩子养在石头下面。石头下面有五处:圣莫尔的地宫、圣母院的地下、索邦的地下、圣殿修道院的地下、卢浮宫的地窖。四处我都去过了。只剩一处。」

休把那页纸折好,塞回加百列怀里。

他说:她说「只剩一处」。我们现在正往那一处走。


山道问答(加百列手记,十一月十九日)

加百列问:大人,若第九件上真有一个孩子的名字,您要怎么办?

休答:要看那名字是谁写的。

加百列问:若是三十年前那位主审官写的呢?

休答:那就把簿子交给他儿子,让他自己念。

加百列问:他若不念?

休答:那我念。念给山上所有活着的人听。

加百列问:若山上只剩下一个活人呢?

休答:那就念给他一个人听。一个人也算公堂。

——录于雪线下第三夜


五、旧桥台

十一月二十一日,抵圣莫尔旧桥台。

两年半前,这座木索吊桥被雪崩压断。如今桥台还在,铁索垂在深渊上,一头挂在岩壁,一头埋进雪里。对岸的修道院露出一角石墙,墙上有人用炭画了一个记号。

不是十字。是九个圈。

休说:他知道我们会来。

桥台边有新的脚印。不是朝对岸,是从对岸过来的。脚印只有一双,深,是背着东西走的。

休顺着脚印走了一段。脚印在一块裸岩前断了,岩石上有一摊已经冻硬的血,血里埋着一小片纸。

他把纸抠出来,贴在火边烤干。

纸上是一行字,很短:

「第九件不在山上。它在你父亲手里。」

笔迹是新的。

【桥台自述】

我本来是石头。人把我凿成台,搁上铁索,让人从这头走到那头。

两年半前,雪把我上面那半截推走了。从那天起,我就不是路,是断口。

这两个月,有人从对岸过来三回。第一回背着箱子,第二回空着手,第三回只带了一把刀。

他每次都在我身上站一会儿,看下面的雾。他不是在看路。他是在算,把人推下去要多久才听不见声音。


六、论曰

论 曰

休之为人,以身试刃,以笔为盾。居官而不受爵,执律而不杀人,世人以为迂。然巴黎一城,疫死者以万计,而日录之牌不撤;二十箱地契当众开阖,看者不必签名——此二者,皆非刀剑能为。

或曰:「一书生耳,何足道?」

夫死者不能自辩,生者各言其利。使无一人肯按纸问字、肯以火烘羊皮、肯于寒夜验骨,则三十年前那九件东西,今日仍锁在石头里,无人知其为地契,无人知其为婴儿之名。

余观三卷以来,凡七案、十案、十案,皆起于一桩小小的私心:一块金子、一纸契、一个名字。私心一起,则密室可锁,神迹可造,钟声可为刀。

故曰:破案者,非破彼也,破此耳。

今休北向雪线,所挟者一书一剑,书是法典,剑是他人的。桥已断,路未通,而山上有第二个科尔比在等他。

——第四卷开卷第一


雪线 断索 · 垂入深渊 石墙上九个圈 第九件不在山上 它在你父亲手里 断桥、九个圈,与一行写在纸上的字。

本章证物 一
无名木牌村庄:勃艮第境内新坟成排,牌上只写数目不写姓名;休在空牌上炭书「此处有名」。

本章证物 二
石屋少年:光脚、冻伤,替山上审理官添火;供出山上有人持「九个圈」之图,寻物两月,找不到便杀人。

本章证物 三
阿涅斯随身簿抄页:石头下面有五处,四处已查,只剩圣莫尔地宫一处。

本章证物 四
断桥台与石墙九圈:旧吊桥铁索断垂,对岸石墙以炭画九个圈,为山中人所留,示其已知来者。

本章证物 五
裸岩血中的纸片:血已冻硬,纸上一行新墨——「第九件不在山上。它在你父亲手里。」

三句话速览

  1. 休以笔代印辞去爵位,与加百列北行;勃艮第道旁的坟牌上只有数目,他在空牌上写下「此处有名」。
  2. 阿尔卑斯石屋中遇一光脚少年,得知山上已有第二个科尔比——异端审理官——持九圈之图寻物两月。
  3. 抵断桥台,石墙上炭画九圈,裸岩血中藏纸一行:「第九件不在山上。它在你父亲手里。」

历史名词注

  • 列传体:纪传体史书的一种体例,以人物为中心叙述事迹,篇末以「论曰」等语作评断。
  • 特免法官:由教廷授予特别审理权的法官,可越地方权限查案,但身份仍隶属于教廷。
  • 采邑:封建制度下以土地收益作为报酬的授予;受采邑者须向授予者效忠服役。
  • 异端审理官:受教廷委派查办异端嫌疑的官员,兼有侦查与审判之权。
  • 雪线:高山上终年积雪的下界;越过雪线,道路与补给都急剧恶化。

【下章预告】
第三十二章:地宫第九格——圣莫尔地宫最深处,第九格空着,格底的木匣里只有一本记名字的簿子;而山中的审理官,正在等一个姓科尔比以外的人来替他念完它。

评论

还没有评论。 来写第一条。

留下一条评论

选填,不会公开

纯文本,链接会自动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