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22 篇
《灰烬圣咏》第十一章:黑死进港:马赛的幽灵死船
《灰烬圣咏》第十一章:黑死进港:马赛的幽灵死船
公元1348年1月14日,隆冬暴雨清晨
法兰西南部,马赛老港·圣尼古拉要塞外侧防波堤
“大海送来的不是香料与丝绸,而是一艘满载亡魂的黑色浮棺;当第一个活人踏上甲板,天谴便降临人间。”
一、 破浪而来的黑色巨鸢
地中海的寒风裹挟着腥咸的暴雨,狠狠抽打着马赛港粗粝的花岗岩码头。
休·德·拉瓦尔拉紧了被雨水浸透的深灰粗呢斗篷,斗篷边缘的水滴如断线的念珠般滚落。在他身旁,加百列正把两卷浸过松节油的防潮羊皮纸死死捂在皮袍内侧,鼻尖冻得通红,整个人在湿冷的潮风中轻微发颤。
让·德·克雷西单膝半跪在系缆桩旁,用一块粗麻布反复擦拭着阔刃重剑上的水渍。在他身后,阿涅斯夫人静静伫立在遮雨石棚的阴影下,黑纱下的双眸凝视着浑浊翻滚的灰绿色海面。
从阿尔卑斯绝壁雪夜突围至今,整整两个半月,他们踏遍了普罗旺斯的每一座教区。
正如圣殿大团长绝笔遗卷中所预言的那样,一股看不见的黑色恐怖,正在顺着热那亚商人的航线,从卡法、君士坦丁堡向着这片古老的大陆疯狂咬噬。
“当——当——当——”
马赛港口圣维克多修道院的警钟骤然拉响,钟声急促、尖利,带着某种大难临头的凄惶。
海雾深处,一阵令人牙酸的龙骨呻吟声穿透了雨幕。
一艘挂着残破黑色三角帆的三桅大桡桨帆船(Galley),如同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黑色巨鸢,既没有升起引水旗,也没有按照港口惯例放下铁锚,而是借着退潮与狂暴的西北风,径直撞向了外港的木质栈桥!
“轰隆!!”
飞溅的浪花与碎裂的木桩冲天而起,船首那具雕刻着圣母抱子像的斑驳木雕重重砸在泊位石台上,缆绳如毒蛇般崩断乱舞。
栈桥周围聚集的十余名港口水手与守卫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号,随后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大船之上,没有舵手的号子,没有划桨奴隶的铁链撞击声,唯有浸满海水的黑色船帆在狂风中如丧幡般猎猎作响。
船名:“圣母领报号”(L’Annonciation)
始发港:克里米亚半岛·卡法港(热那亚商站)
载重:四百吨东方黑胡椒、生丝及克什米尔金银器皿
乘员状况:甲板未见引航水手,主货舱紧闭,船身散发刺鼻恶臭
二、 贪婪者的第一步与黑死之吻
“发财了……上帝作证,这是一艘漂洋过海的无主横财!”
马赛港口海关税务监督官**皮埃尔·吉罗(Pierre Giraud)**带着三名持戟卫士气喘吁吁地挤开人群。
皮埃尔挺着滚圆的肚子,貂皮领口被雨水打湿,两只狭小的小眼睛里冒着贪婪的绿光。作为当地望族与阿维尼翁教皇厅外派的税务掮客,他最清楚东方香料在当下的天价。
“大人!不可登船!”休·德·拉瓦尔大步上前,亮出怀中那枚教皇巡视官金印,厉声阻拦,“这艘船来自黑海死地!大团长遗卷有示,上面载着毁灭性的黑色疫病,必须立刻泼上火油在港外焚毁!”
皮埃尔斜睨着休身上的教廷徽印,轻蔑地啐了一口吐沫:
“哪来的外乡穷教士?什么黑病白病,少拿末日胡话吓唬本官!在这马赛港,进港的每一粒胡椒、每一尺丝绸,都得先过我皮埃尔大人的秤!”
皮埃尔一把推开休,拔出腰间的短佩剑,命令两名卫士搭起跳板,迫不及待地跨上了那艘晃动的死船甲板。
甲板上的景象让卫士们险些窒息。
十余具水手尸体杂乱地堆叠在主桅杆脚下,所有的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惊悚的青黑色,脖颈与腋下鼓起如苹果般大小的紫黑脓包,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肉恶臭。
但皮埃尔的目光却被底舱半开的橡木大门死死吸住。
在昏暗的舱底,隐约露出几只被铁条加固的沉重红木货箱,箱角处被撞开了一道缝隙,滚落出几枚纯金打造的拜占庭重金币,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夺目的金色光华。
“黄金……全是生金!”
皮埃尔狂喜地扑进底舱,肥胖的双手抓起那几枚金币,又贪婪地伸手探入箱中。
“啊——!!”
仅仅过了五息时间,底舱深处突然爆发出皮埃尔凄厉至极的惨嚎!
那声音短促、尖锐,宛如被毒蛇猛然咬碎了喉管。
紧接着,皮埃尔庞大的身躯跌跌撞撞地从底舱倒退出来,面孔在火光下扭曲如厉鬼。他的两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肺泡破裂音,大口大口的黑紫色泡沫混合着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毒……不是病……箱子里……有针……”
扑通一声,马赛海关总监直挺挺地从舷梯上栽倒在地板上,肥胖的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瞳孔瞬间放大,彻底没了声息。
从他登船,到暴毙身亡,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栈桥上的数百名市民与水手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尖叫声在暴雨中炸开:“黑死病!黑死病进港了!摸一下金子就没命了!!”
恐慌如野火般向马赛全城蔓延,守卫丢下长戟仓皇逃窜。
三、 火灼之验:伪造的天谴
“加百列,点燃无烟鲸油火把,取白醋与粗盐布蒙面!”
休没有退缩。
在圣殿骑士克雷西长剑的护卫下,休跨过摇晃的跳板,登上了被诅咒的死船甲板。
休蹲在皮埃尔那具仍在冒着热气的尸体旁。
死者的面容呈现出恐怖的深紫黑色,与周围那些早已死透的水手如出一辙。但在休戴着涂蜡鹿皮手套的手指寸寸捏拿之下,破绽立刻浮现。
“这不是黑死病。”休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穿透了雨浪的轰鸣。
“休大人,可是他的脸完全黑了,而且吐出了黑血……”加百列隔着醋布,声音发颤。
休用解剖银镊轻轻挑起死者的右手食指指尖。
在食指内侧第一指节处,赫然有一个微小得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深红色针孔!
针孔周围没有红肿化脓,而是呈现出一圈死寂的灰白色坏死圈。
休拔出一支银针,在鲸油火苗上烧得通红,随后刺入死者右侧颈部的皮下静脉。
没有脓液,涌出的只有粘稠如柏油的黑色死血。休将一滴黑血滴在象牙板上,凑近鼻端嗅了嗅。
一股极其隐秘的、类似于苦扁桃混杂生硫磺的气息扑鼻而来!
2. 皮埃尔死状:全身无一处淋巴腺肿!死亡在三分钟内完成,系神经与心室骤停!
休站起身,踢开底舱虚掩的箱盖。
红木箱内,根本没有名贵香料,更没有万两黄金。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竟是一打打盖着阿维尼翁教皇厅红色教玺的绝密货运豁免通关信函!而在这些信函的最上方,赫然压着一只精巧的皮革长喙鸟面具!
面具由浸透了硫磺与樟脑的厚牛皮缝制而成,两只眼孔镶嵌着厚重的深绿水晶凸透镜,长长的喙部末端,隐约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深紫毒汁。
“鸟嘴面具……”加百列失声低呼,“这是威尼斯与热那亚专门处理瘟疫尸体的‘巡疫修士’才会佩戴的防毒护具!”
四、 飞鸽传信与全城大隔离
“有人抢在我们前面上了船。”骑士克雷西单膝跪地,指着甲板边缘一处被雨水冲刷了一半的深陷泥印,“脚印狭长,鞋底钉着七枚防滑熟铁钉——是高级教廷骑士的马靴!”
凶手借着“圣母领报号”满船真正死于黑死病的水手作为掩护,在底舱设下了这个致命的毒针盲盒。
凶手的目的极其毒辣:
一旦有人被毒杀,整座马赛港便会认定黑死病已在城中爆发;在大混乱中,那批真正由死船秘密运载进港的绝密之物,早已被凶手无声转移!
就在此时,阴沉的雨云裂隙中,一只羽毛湿透的灰色信鸽摇摇晃晃地扑落在码头的石柱顶端。
鸽爪上的黄铜脚环在风暴中铮铮作响。
码头尽头,一队身披重甲的马赛市政重弩手已经列队逼近,黑洞洞的钢弩箭头直指栈桥。
而在更远处狭窄肮脏的港口贫民石巷里,一道戴着高耸长喙鸟面具、身披厚重浸蜡黑长袍的身影,正提着一只沉重的铁皮药箱,在阴冷的雨雾中一闪而过,悄然隐入全城大封锁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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