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26 篇
《灰烬圣咏》第十五章:鞭笞派狂潮与广场石刑
《灰烬圣咏》第十五章:鞭笞派狂潮与广场石刑
公元1348年2月3日,圣布莱斯瞻礼日破晓
法兰西南部,阿维尼翁·教皇宫外围钟楼广场与圣贝内泽断桥
“当凡人承受不住上帝的鞭笞,狂热便化作吞噬同类的火海;在翻滚的火把与石块之间,古老的黄金正发出无声的狞笑。”
一、 破晓风暴中的血色长队
阿维尼翁坚硬如铁的灰色黎明被数千支熊熊燃烧的松脂火把撕开了一道猩红的裂口。罗讷河上的寒风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与雪沫,横扫过圣贝内泽断桥残破的石桥墩。桥头外的空旷泥地上,数以万计赤裸着上身、皮肤被冻得发乌发紫的信徒正排成整齐而阴森的长列。他们手持镶嵌着倒钩铁钉的三股皮鞭,伴随着为首修士尖利短促的铜哨声,整齐划一地将沉重的铁梢反手抽打在自己的后背上。
“啪!啪!啪!”
皮肉撕裂的闷响与暗红鲜血在结冰的石板上迸溅开来,刺目的血滴尚未完全落地,便被零下的严寒冻结成一粒粒猩红的血冰珠。
“凡见证灰烬者,必将 血债血偿!”狂热的呼号从那些干裂青紫的嘴唇中爆发出来。为首的苦修修士 格拉西安(Brother Gratian) 赤足踏在冰碴泥浆中,枯槁如骷髅的身躯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旧鞭痕,胸前赫然用鲜血绘制着一枚缓缓 ☼ 旋转的太阳轮与圣殿十字复合符记。他猛地高举起手中的浸血长鞭,指着巍峨耸立的教皇宫大门,发出一声犹如地狱恶犬般的狂吠:“教皇背弃了天主!教皇宫里的主教用纯银火环私藏圣殿的黄金,把黑死恶疾降在穷苦人的头上!杀了那些戴黑纱的异端女人!用圣石砸碎魔鬼的头颅!!”
如潮水般的暴民开始发狂地拾起铺路的鹅卵石与生铁尖镐,像发疯的蚁群般涌向钟楼广场。
休·德·拉瓦尔、圣殿骑士克雷西、加百列与鸟嘴医生雷蒙紧紧护卫在阿涅斯夫人的战马两侧。面对如狂潮般涌来的暴民,休按紧了腰间的解剖革囊,眼中没有恐惧,唯有一层冰冷如岩石般的警惕。他看得真切,在那群看似狂热虔诚的苦修士领口与袖角之下,赫然露出了精铁打制的护肘暗甲与统一配发的新翻鹿皮靴——这绝非自发的宗教狂乱,而是有人用大笔黄金豢养的一支装备精良的宗教暴民死士营!
二、 广场石刑与重剑断骨
“轰——!!”
教皇宫圣多米尼克外门单薄的橡木包铁吊桥在重型攻城原木的撞击下发出一声悲鸣,两名守卫城楼的瑞士雇佣兵被密集的飞石击中面门,惨叫着从二十尺高的城垛上倒栽而下,脑浆在石板上涂抹出惨白的痕迹。
暴民冲入了广场外围的石回廊,十几块西瓜大小的滚石呼啸着砸向阿涅斯夫人所在的石拱门。
“女人!那个穿着黑丧服的圣殿余孽!是她把地狱里的跳蚤带进了普罗旺斯!!”
格拉西安修士在人群中咆哮,他身后的数名精壮暴民猛然抛出系着铁坠的套索,铁索在半空中发出呼啸,精准地绞住了阿涅斯夫人的马颈!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阿涅斯夫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黑纱在狂风中被刮落半角,露出了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带着凛然不屈的高贵面庞。几枚棱角锋利的碎石破空而来,擦过夫人的额角,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鲜血顺着她修长白皙的颈项滑落,在黑色丝绒斗篷上晕染开来。
“圣殿教团的剑,只斩杂碎!!”
克雷西怒发冲冠,他单脚在马镫上狠狠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枚沉重的实心铁弹般自马背上狂跃而出!
人在半空,那柄重达九磅的精钢双手阔剑已然化作一道雪亮的圆弧!
“咔嚓——!”
两根合抱粗的套索应声被斩断,克雷西重重坠落在泥泞的石板上,阔剑顺势横扫,沉重的剑脊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领头暴民的胸甲之上!三名暴民的胸骨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向内塌陷,整个人喷着血雾倒飞出丈余远,狠狠砸翻了一整排手持尖镐的死士!
克雷西单手柱剑,独眼中杀机四溢,宛如一头自地狱血海中杀出的修罗:“谁敢再往前迈半步,我就用他的肠子把这块石板擦干净!”
悍勇的雇佣骑士在狭窄的拱门前硬生生用重剑撕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线。
三、 鞭梢上的纯金与歪斜血谶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暴民被克雷西的凶威震慑得暂时止步的刹那,休·德·拉瓦尔已如鬼魅般踏前三步。
休手中的威尼斯银刃闪电般刺出,刀锋精准地挑断了格拉西安右手所持的长鞭末端!
那截浸透了暗红人血与污泥的三股皮鞭飞落在休的手帕之中。休没有看周围红着眼的暴民,而是单膝跪地,用象牙小镊子拨开了缠绕在皮鞭末端的那枚铜质倒钩。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枚用于撕裂皮肉的寻常铁钉。
但在晨曦透过云隙照亮手帕的一瞬间,休用刀尖挑开铁锈,下面赫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耀眼、沉甸甸的黄金质感!
那根本不是生铁!那是一枚用纯度极高的老金铸造成铁钉形状、外面涂抹了黑漆伪装的黄金尖钉!而在钉尾的内弧处,清清楚楚地烙印着三十年前阿维尼翁教宗金库特有的双重钥匙秘徽!
休捏着这枚金钉,站起身来,目光直刺格拉西安的眼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死寂的石刑广场上轰然回荡:
“看看你们的神圣苦修修士!后背抽着自己的血,袖子里却藏着教廷三十年前失踪的赎罪黄金!”
休猛然撕开格拉西安脖颈上的麻布念珠,从他的僧袍内衬中扯出了一卷被卷成细条的浸油羊皮纸!
随着羊皮纸在晨风中哗啦啦展开,所有聚集在最前排的暴民与近卫军全部看得目瞪口呆——
那张羊皮纸上,根本不是驱魔经文,而是用各种 鲜红的朱砂、泛黄的硫磺、翠绿的铜绿 与 青蓝的靛青,歪歪斜斜、字体深浅不一地密密麻麻手写着一整份刺杀阿维尼翁教皇厅全员的行动密令:
【密卷原件抄录·内联歪斜文字】
“以鞭笞为名,
驱万民围困教宗宫;
待火环油尽之刻,
从罗讷河水闸暗潜而入。
第四人已化墨炭,
第五人必受万石所诛!”
—— 署名:
🕇
灭亡之子
“你们以为你们在替上帝行道?”休环视着全场茫然的暴民,声音冷冽如刀,“你们不过是凶手手里的石头!凶手用这枚金钉买通了格拉西安,逼你们冲击大门,就是为了掩护刺客从后方水闸潜入,把整座教皇宫变成一座死城!”
暴民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金子……真的是金子!格拉西安骗了我们!!”
“他拿了钱!他是假修士!!”
愤怒的声浪骤然逆转,原本狂热的暴民将惊恐绝望的格拉西安团团围住,棍棒与石块如同暴雨般落在了这名伪善苦修者的头顶上。
四、 暗河深处的黑色渡鸦
“走!去罗讷河水闸!”
休猛然转身,甚至顾不上擦拭斗篷上的血渍。
加百列将阿涅斯夫人扶上战马,雷蒙提着药箱紧随其后。五人趁着广场暴民自相残杀的混乱缝隙,策马冲入了教皇宫侧翼直通罗讷河的隐秘水道石桥。
石桥下方,是阿维尼翁教皇宫用于日常汲水与排放污水的巨大罗马石砌涵洞。
此刻,涵洞深处的铸铁水闸已被重型千斤顶暴力撬开了一道可容小舟通行的缝隙。在湍急冰冷的暗河水面上,赫然漂浮着一只被弃置的黑色单人皮划艇。皮艇的船头插着一根极细的黑色渡鸦羽毛,而在羽毛下方的木板上,几个用鲜红朱砂写下的拉丁词汇在水波倒影中泛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水闸暗记】 “Veni, Vidi, Occidi.” (我来,我见,我杀。)
刺客已经进去了。
通过这条直通教皇克雷芒六世地下镜面寝宫的古代暗河,那个潜伏了三十年的杀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神权中枢的咽喉。
休握紧手中的银刃,与克雷西对视一眼。
两柄长剑同时出鞘,五道黑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暗河涵洞,迎向了那座即将化为修罗战场的地下镜面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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